摘要:距离美联储9月议息会议正式召开仅剩十天左右,白宫与独立央行之间的紧张对峙骤然升温。过去一周内,从总统本人、副总统到财政部长和高级经济顾问,政府核心层几乎全员出动,以前所未有的协调频率和公开强度向美联储接连发出明确信号:不仅不应在本次会议上调高利率,甚至应着手降息。即便以特朗普长期批评美联储的历史记录来衡量,此次行动的广度、密度和直接性都堪称罕见,已然超越了过往所有对央行货币政策的公开干预尝试。这场
距离美联储9月议息会议正式召开仅剩十天左右,白宫与独立央行之间的紧张对峙骤然升温。过去一周内,从总统本人、副总统到财政部长和高级经济顾问,政府核心层几乎全员出动,以前所未有的协调频率和公开强度向美联储接连发出明确信号:不仅不应在本次会议上调高利率,甚至应着手降息。即便以特朗普长期批评美联储的历史记录来衡量,此次行动的广度、密度和直接性都堪称罕见,已然超越了过往所有对央行货币政策的公开干预尝试。这场博弈不仅关乎短期利率走向,更深刻折射出白宫对经济叙事主导权的渴求,以及美联储在政治巨压之下捍卫制度信誉的艰难处境。
特朗普总统虽未像昔日猛烈抨击前主席那样直接对现任主席沃什进行人身攻击,但其施压策略却更加凌厉且具有威胁性。他在周末通过社交平台发文,语带强硬地表示,除非美联储顺应其意愿下调利率,否则他将考虑对与美国存在贸易顺差的国家加征新一轮关税。这一表态非同寻常——这是特朗普首次明确将关税武器与美联储利率决策直接挂钩,等于向市场传递出一个危险信号:若央行不配合行政分支的经济刺激议程,白宫不惜动用贸易政策制造外部冲击,倒逼利率下行。与此同时,总统的高级经济顾问在接受专访时措辞更为激烈,直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部分成员为“小丑”,并警告称在当下经济环境中加息是极不负责任的,将精准打击美国最需要繁荣的行业与社区。他同时为沃什辩护,称其正努力做正确的事,暗示委员会内部存在分歧,而沃什本人面临着来自鹰派委员的巨大压力。
副总统则在早些时候的公开讲话中表示,政府正在通过减税和放松管制等多重手段压低整体利率环境,但如果美联储能给予一些配合,那将大有裨益。财政部长在接受采访时则从技术层面切入,指出在供应冲击尚未完全消退的背景下,美联储过往的惯例是暂缓加息,除非观察到明确的二阶或三阶通胀传导效应——言下之意,当前数据并不支持仓促收紧货币政策。
此次施压行动发生的时机极为敏感。9月议息会议定于15日至16日举行,距离11月的国会中期选举仅剩不到两个月。民调数据持续显示,选民对居高不下的生活成本及房贷、车贷等利率水平普遍感到不满,这无疑给执政党带来了巨大的政治压力。白宫显然希望借助货币宽松来提振短期经济信心,从而缓解选举前的民意逆风。然而,市场的加息预期并未因白宫的强烈干预而大幅消退。根据联邦基金利率期货的最新定价,交易员认为本次会议加息的概率仅在60%左右徘徊。上周五发布的8月非农就业报告表现强劲,失业率稳定在4.1%,平均时薪环比上涨0.3%、同比上涨3.1%,工资增长并未出现加速失控的迹象,这给白宫“增长不引通胀”的论点提供了部分支撑,但同时也让美联储的鹰派委员更有底气坚持加息立场。
面对来自白宫的滚滚压力,美联储主席沃什正处于聚光灯下的风口浪尖。据媒体报道,特朗普曾多次与沃什通电话讨论利率政策,尽管该报道得到了多位政府助手的侧面证实,但特朗普本人却予以否认,声称就任后仅与沃什有过一次通话。这种矛盾的信息本身即反映出白宫内部对央行政策影响力的焦虑与分歧。沃什本人则在多个场合明确捍卫美联储的独立性。他在出席国会听证会时,特意以6月维持利率不变、未如部分人预期般降息为例,证明决策完全基于经济数据而非政治指令。同时,他也承认总统及其他民选官员有权对货币政策发表看法,这种“有权说,但我不听”的微妙姿态,试图在制度尊严与现实政治之间寻找平衡。历史不乏先例——2019年5月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副总统、财长与经济顾问也曾齐声呼吁降息,当时美联储并未立即屈服,但两个月后确实启动了降息周期。如今相似的剧本再度上演,市场不禁猜测历史是否会重演。
白宫此番施压的理论依据,集中在对经济增长与通胀关系的重新解读上。政府官员反复强调,强劲的资本支出和减税政策能够显著扩大经济的供给侧能力,从而在不引发通胀的前提下支撑更高水平的产出。他们援引核心消费者价格指数最近三个月的年化率仅为1.6%这一数据,试图证明通胀压力正在消退。然而,美联储更为倚重的核心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其三个月年化率却依然高于3%,两者之间的背离令决策者们难以达成共识。更为关键的是,多位美联储官员在近期讲话中表达了深切忧虑。他们认为,通胀已连续五年大幅超出2%的长期目标,且除了关税因素和地缘冲突导致的能源价格上涨之外,服务业和住房领域也出现了广泛的价格上行迹象。在7月会议上,三位地区联储行长均投票支持加息25个基点,仅因多数票维持不变而未能通过。沃什本人也在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年会上明确表示,美联储的注意力必须完全锁定在通胀上,并披露PCE价格指数的199个细分项中,有超过54%的项目在过去12个月内涨幅超过3%,这绝不是一个可以掉以轻心的信号。政府试图否定增长与通胀之间的传统关联,实则是在挑战经济学中根深蒂固的菲利普斯曲线理论——该理论认为劳动力市场趋紧和工资上涨会通过需求端传导至整体物价。尽管8月薪资数据尚属温和,但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投资所拉动的大宗设备需求,正在现实层面推高部分工业品价格,这给供给扩张能够无限对冲通胀的乐观假设打上了问号。
综观全局,特朗普政府此次全方位、高强度的施压行动虽声势浩大,但能否真正动摇沃什及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多数成员的决定,仍充满巨大不确定性。美联储内部鹰派力量坚实,且多位官员公开表示将紧盯即将发布的8月消费者价格指数报告——该数据被视为最后一块关键拼图,将直接决定通胀是在稳步回落还是重新抬头。若CPI超预期坚挺,加息概率可能迅速攀升;若显示降温,白宫的施压或许能收获意外之果。但无论如何,这场围绕利率的角力早已超越了纯粹的经济技术层面,成为检验美国央行制度韧性、行政权力边界以及选举政治逻辑如何交织碰撞的经典案例。最终结果不仅关乎一次加息与否,更将在更长时间内塑造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根本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