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威尔再“呛声”特朗普政府：若总统因政策分歧罢免美联储官员 央行公信力将遭破坏

前美联储主席、现美联储理事鲍威尔警告称，如果任何一位美国总统都可以因政策分歧而罢免美联储官员，那么支撑强劲且稳定经济所必需的美联储公信力将遭到破坏。

鲍威尔在为上周日于波士顿领取“约翰·F·肯尼迪勇气奖”而准备的一份演讲稿中表示：“如果任何一届政府找到办法，仅因政策分歧就撤换美联储官员，那么未来的政策也会这样做。”鲍威尔表示，在这种情况下，公众将失去对美联储的信任，不再相信其决策是基于对所有美国人最有利的考量。他补充称：“美联储的公信力将会丧失。我们的公信力是在数十年间建立并维持下来的。我们有责任为我们的公民以及未来几代人守护这一无价资产。”

美联储作为美国核心的货币管理机构，其公信力高低直接关系到货币政策的传导效果、金融市场的稳定预期以及公众对经济运行的信心，对相关领域的平稳运转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这是鲍威尔自被凯文·沃什接替担任美联储主席以来首次公开发表评论。在鲍威尔发表上述言论之际，美国最高法院正在审议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的去留问题。美国总统特朗普曾试图以未经证实的抵押带来欺诈指控为由将库克解职，但库克否认了这一指控。目前，在下级法院审理案件实体内容期间，她是否能够继续留任美联储的问题正提交至美国最高法院审理。

鲍威尔强调，美联储拥有“明确而直接”的法律保护机制，其目的在于使货币政策免受政治干预的影响。与此同时，他承认美国政治存在严重的党派分裂，但仍呼吁美国民众团结起来，捍卫“定义美国国家精神的更高原则”。他表示：“其中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尊重法治。”

鲍威尔在上月早些时候卸任美联储主席一职。他留下的重要政治遗产之一，就是在任期间持续捍卫美联储，抵御特朗普及其盟友不断施加的压力——这些压力旨在迫使美联储降低利率。这些施压行动包括针对鲍威尔个人的言语攻击、推动解职库克，以及针对美联储建筑成本超支问题发起的一项刑事调查(目前已被搁置)。今年1月，鲍威尔公开谴责这项刑事调查后，事态出现对其有利的重要转折。此举引发了一波支持浪潮，其中甚至包括部分共和党人士。在离任美联储主席一职后，鲍威尔选择留任美联储理事，给出的理由便是担忧针对美联储的攻击。

尽管鲍威尔的讲话再次表达了对特朗普政府的不满，但他被约翰·F·肯尼迪图书馆基金会选为本年度奖项共同获奖者，本身也被视为一种表态。该基金会在声明中表示，鲍威尔获奖的原因是其在“多年遭受来自政府最高层级的人身攻击和威胁的情况下，仍坚定捍卫美联储独立性”。

对新任美联储主席沃什来说，其在当前美国通胀压力加剧的背景下所推进的政策抉择也将给美联储的公信力带来影响。摆在沃什眼前的困境在于，是提高利率以防止通胀进一步偏离美联储 2% 的目标，还是从一开始就冒着让自己作为“通胀斗士”的信誉受损的风险——而这一品质最终将是衡量他成败的标准。

沃什在上月宣誓就任美联储主席后的简短讲话中强调，美联储应以“独立性、清晰判断与坚定立场”履行控制通胀和实现充分就业的职责。他还表示，美联储的使命是“维持价格稳定和实现最大就业”。

特朗普对美联储的降息压力显而易见。但沃什必须向市场证明，美联储不会成为白宫短期政治目标的执行部门。虽然特朗普在沃什宣誓仪式上鼓励其“保持独立”，但白宫与美联储的关系已经因此前围绕鲍威尔任内政策及相关问题的政治争议而高度敏感。更微妙的是，鲍威尔继续留任美联储理事，将使沃什在政策委员会内部仍面对前任主席的影响力。这既可能为政策连续性提供缓冲，也可能使新旧政策路线的差异更加显性化。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沃什此前曾表示，希望改变美联储衡量通胀的方式。沃什表示，他更倾向于使用“截尾均值”(trimmed average)通胀指标，而不是美联储传统使用的核心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PCE)。

沃什重点提及并称赞的“截尾均值”通胀指标以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为基础，通过定期剔除当月价格波动最为极端的部分品类，旨在过滤掉暂时性噪音以还原更纯粹的通胀趋势。正是这套剔除异常值的算法使“截尾均值”通胀指标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低于美联储此前更青睐的PCE。

分析人士称，若未来沃什主导下的FOMC转向青睐截尾均值通胀作为决策依据，那么即便传统PCE受地缘冲突与能源溢价扰动而维持高位，降息的大门依然能从统计学的窄缝中被推开。这意味着后续利率路径的博弈重心，将从通胀绝对数值的高低，微妙转向对“趋势定义权”的争夺。

然而，经济学家警告称，这一调整可能会使美联储的货币政策操作更加复杂。美国银行经济学家阿迪蒂亚.巴夫指出，尽管当前截尾均值指标显示的通胀水平较低，但这一策略仍存在风险。

巴夫警告称，目前被排除在核心PCE之外的食品和能源价格，在波动时期仍可能影响截尾均值指标的读数。历史数据显示，在2019年和2020年，截尾均值通胀曾高于核心PCE，这原本可能会促使美联储采取更偏鹰派的政策立场。巴夫表示：“为了维护美联储的公信力，并避免出现选择性使用数据的观感，沃什需要在其偏好的指标高于核心通胀时依然坚持使用这些指标。”

6月16日至17日，沃什将主持其任内首场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议息会议。在通胀攀升、FOMC内部分歧空前加剧、白宫持续施压降息的复杂背景下，这场会议不仅是对沃什领导力的首次考验，更可能成为决定美联储未来数年政策走向的关键节点。